同花财富第一批因为AI失业的人出现了

题图：《她》剧照

春节期间，一篇名为《2028全球智能危机》的文章刷屏，作者预言了AI取代人类的场景，大规模白领下岗、消费崩塌，生产率提升但是经济循环失效，进而引发整体市场经济系统性的崩溃。

之后不久，推特创始人建立的科技金融公司Block宣布大规模裁员，人数高达4000人，占总员工数量近一半。在致股东的信中，创始人写道，AI已经从根本上改变了构建和运营一家公司的方式，更小、更具才华的团队借助人工智能工具，发挥的效能可以超过旧有的大规模团队。

AI对于人类的冲击，复旦大学国际关系与公共事务学院教授包刚升在其视野宏大的政治学著作《抵达：一部政治演化史》中早有预言。该书写作于2022年，出版于2023年，以演化论的视角来阐释5000余年的人类政治变迁。

在“现代民主的未来”一节中，他判断实现民主政治之后，人类社会将会遭遇的资源和能源革命、人工智能革命、生命革命以及空间革命四大革命。包刚升教授结合工业革命以降的历史，认为人工智能会替代一些“低智慧度”岗位，但也不必过分恐慌。

现代民主的未来

文 | 包刚升

来源 | 理想国imaginist

抵达了民主时代后，未来的人类政治又会向何处去？又是哪些因素会影响民主的未来？等时间抵达2100年或是2300年，民主究竟会演化为何种样态？这些问题很难回答。一个屡试不爽的历史经验是，人们总是倾向于高估当下事情的重要性，包括高估这些事情对后世政治的影响。但如果放宽历史的视野，就会发现，更基本、更长期的某些关键变量发挥着更根本的作用。笔者认为，在可见的未来，新的资源和能源革命、新的智能革命、新的生命革命以及“宇宙大发现”的开始，将从根本上影响人类社会的经济与技术水平，也将改变人类政治演化的约束条件。

首先，尽管今天的人类仍然要受到能源与资源因素的极大约束，但在可见的将来，人类完全有可能通过科技进步创造比目前更多样的能源与资源供给方式。比如，过去一两个世纪，人类的能源供给主要依赖于化石能源，特别是煤和石油。但是，21世纪以来，人类在可持续的再生能源上取得了许多重大科学进步与技术成果。未来，人类将继续在太阳能、风能、氢能、地热、核能等方面取得更大的进展。

资源方面的逻辑是类似的。今天，人类的经济活动大大依赖于铁矿石、有色金属、硅、稀土等资源。未来，一方面，科技进步有可能提供可替代性的资源，以及加强现有资源的开发能力；另一方面，随着太空技术的进步，人类将来将不再局限于利用地球现有的资源。总之，这方面的大趋势是，能源与资源的可得性会越来越容易，成本也会变得越来越低。对人类社会来说，这意味着人类进一步解放了自身的物质约束条件。随着新的能源与资源革命的出现，人类新的需求和欲望还会层出不穷，但对于普通人来说，满足基本日常所需将会变得越来越容易。

其次，人工智能及其革命正在大幅度地改变人类社会，其影响力涉及方方面面，从制造业到家庭服务，再到媒体与信息传播，人工智能都在扮演着越来越重要的角色。长期来看，人工智能也会影响到人类社会的基本结构与权力分配方式。一个经久不息的争论是，人工智能是否会大规模地替代普通工种，从而引发大规模的失业，或者在结构上让许多普通工种变得不再重要和必要？这种担忧是可以理解的。如果在人类现有的就业结构中，所有“低智慧度”的工作大部分都被人工智能取代，将会引发人类就业结构与社会结构的剧变，也会引发不同政治行为者之间相对实力的重大调整。

《她》剧照

然而，过分担忧可能并无必要。实际上，早在机器出现时，人类就有这种担忧，即担心机器会完全取代人工，进而使人工变得不再必要。实际情形却是，随着机器革命的出现，无数新产业随之兴起，人类需要和欲望的边界得到了新的拓展，结果是，又产生了数不清的新工种。比如，前工业时代几乎不存在旅游业，而这个行业在过去一两百年间提供了数不清的就业机会。到了人工智能时代，未来太空旅行与开发或许也会提供数不清的就业机会。

人工智能革命可能还会带来权力结构的重大调整。比如，随着人工智能在警察部门、安全部门与军事部门的广泛应用，相对于普通公民，政治权力或国家的相对力量会大幅提升，国家将会获得更高效、更便捷同时成本更低的政治控制手段。那么，如何防止新的权力滥用？如何防止人工智能条件下新的权力与权利关系的失衡？这也是值得思考的问题。

再次，随着生命科学和基因技术的进步，人类在不久的将来可能迎来新的“生命革命”。实际上，自工业革命以来，人类的平均预期寿命已经增长了一倍左右，从40岁左右延长到今天主要发达国家75~80岁的水平。人类寿命的大幅延长，主要是通过人类生活水平的大幅提升、营养条件的大幅改善、医疗卫生条件的大幅改进来实现的。今天，基因技术正在从根本上改变人类预期寿命的可能范围。在未来，人类的平均预期寿命会提升到100~120岁甚至更高的水平，人类预期寿命的极限有可能会被拓展至120~150岁。

《人生果实》剧照

但这种人均预期寿命的大幅延长，可能会带来两种重要的后果：一是掌握巨大权力与巨额财富的阶层将有更多机会获得超长寿命，进而使得在位者的优势更加突显，人类代际更替的速度变慢；二是权力、财富与预期寿命之间的相关性还会继续提高，人类预期寿命方面的社会分化可能会大幅加剧，随之而来的可能是新的阶级斗争与新的阶级冲突。这次，平民所争取的不再是基本公民权或一般社会福利，而是与超长预期寿命有关的新的平等生命权。

最后，如果说500年前欧洲迎来了地理大发现时代，那么今天的人类或许正迎来前所未有的“宇宙大发现”时代。再过数百年，往回看，或许1969年美国登月时刻，就是人类“宇宙大发现”时代的真正开始，就如同1492年之于地理大发现。最近二三十年，人类不仅在火箭、航天、卫星、空间站等空间技术上取得了重大进展，而且在计算机技术、新能源技术、移动通信技术上取得了重大进展。所有这些技术的融合，加上主要国家的政府以及富有想象力的企业家对于宇宙空间的巨额新增投资，有可能促成一场空间发现的革命，其长期目标则是开启新的“宇宙大发现”时代。

《星际穿越》剧照

这一空间革命的目标，不仅在于开发太空旅行，而且在于使人类逐步获得在地球以外的外太空进行可持续生存的能力。这样，整个浩瀚宇宙中的近地行星—特别是其中条件较为优越者—将有望成为现有人类的太空生存空间，整个宇宙的资源也将陆续向人类开放。

如果这一天能够到来，那么，一方面，人类将大幅度地扩展自身的生存空间，获取资源的能力将会成倍增长，并在空间革命的挑战中发展出今天无法想象的各种新技术；另一方面，人类将面临如何在外层空间建立政治秩序的挑战—未来的人类将在外层空间建立何种政治秩序？他们会复制人类已有的某种政治秩序，还是根据其他新的规则建立某种全新的政治秩序？

未来，乘坐宇宙飞行器开赴新的太空生存空间的人们，也会迎来他们的“五月花号”时刻。届时，这些外层空间的殖民地与人类群体跟目前地球上的民族国家和国际组织究竟是什么关系？这又将引发新的政治问题。由于空间革命的到来，人类在政治上将面临许多新问题和新挑战，人类今天的许多政治秩序与规则也可能会被改写。到了那个时候，人类将迎来宇宙空间政治的全新时代。

《星际穿越》剧照

总之，新的资源和能源革命、新的智能革命、新的生命革命以及新的空间革命，目前看来不仅正在成为现实，而且其发展速度有愈来愈快的趋势。未来，这些革命很可能会改写人类政治的基本情境，进而改变人类政治演化的许多重要约束条件。因此，我们现在还很难准确预测民主的未来或人类政治的未来。

正如生活在1800年的人们很难预见2000年人类政治的模样，今天的我们恐怕也很难预测2200年的民主或人类政治是怎样的，更不用说更遥远的未来了。但即便如此，人类政治演化仍然是有迹可循的，并且依然会遵循某些基本逻辑。比如，人性大概不会发生根本的改变，政治仍然会关乎政治权力在不同个体与群体之间的分配与分享。人类未来的政治演化或许既包含着许多亘古不变的东西，又包含着许多与时俱进、因时而变的东西。